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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不韋,我必須救救我的妻兒,不能把她們單獨留在趙國!”

此時,認為嬴異人奇貨可居的呂不韋已經花六百斤金子買通了守城官吏。

見嬴異人大難臨頭還這麼扭捏,他火燒眉毛道:“公子,你就算留在邯鄲也無濟於事,趙**民已經恨透了秦國,你在這他們隻會更加記恨你們!”

“相反,你若是能回到秦國,在那獲得更高的地位,你的妻兒都會無恙。”

“你隻有活著,趙**民纔會對他們母子有所忌憚,你要是死了,誰還會在意他們孤兒寡母?”

嬴異人無奈,隻得跟隨呂不韋離開邯鄲,臨走前回看了邯鄲一眼。

邯鄲城中。

趙姬抱著年幼的趙政四處逃竄。

“嬴異人跑了,打死趙姬母子!”

“他們藏到哪裡去了,就算把整個邯鄲城翻過來,我們也要抓住他們!”

趙姬死死地把趙政護在懷裡,在一片廢墟中露出半隻眼睛,小心翼翼地看著外麵的狀況。

她強忍著不讓自己的身體因為害怕打顫,可眼角的淚水卻是止不住地流下。

等人都走得差不多後,趙姬緩緩爬出,她的衣服全都臟了,雪白的手不小心刮破,滲流出鮮血。

年紀尚幼的趙政,除去衣角上有點小灰之外,其他各處都冇有受傷。

“母親……”

年僅三歲的趙政拉了拉母親的手,神情恐懼中帶著一絲迷茫。

“政兒不怕,有娘在,誰也不能傷害你。”

趙姬抱起趙政,竭儘全力往其他方向跑去。

“母親,父親呢?”

趙政頭搭在母親的肩膀上左顧右盼,期待著那個男人能夠出現在自己麵前,告訴他:孩子,冇事了!

可是,他看不到啊……

“他走丟了,正在找我們,娘這就帶你去找他。”

趙姬牢牢抱著趙政,慌亂中還時不時抽出手來,輕拍著他的背。

觀眾的視線中,趙姬帶著他一直跑著,跑著,漸漸地,畫麵一轉,趙政稍微大了一些……

可他們,依然在跑。

這時候,他的眼中已經失去了一種名為“恐懼”的情緒。

從此以後,無論發生,他都冇有再迷惘過。

隻是那眼神中,或多或少還有一絲期待。

他相信,自己的父親一定會回來帶他走的。

趙姬家雖為大戶,但能提供的幫助也並不多,母子兩雖然因為家裡的關係免於一死,可依然過著抬不起頭的日子。

原本容顏絕美且善於跳舞的趙姬,皮膚也清晰可見地黝黑了許多,手上也明顯多了不少繭子。

消磨她美貌的並非歲月,而是苦難。

她依然帶著他躲躲藏藏,日複一日。

後來,趙政又長大了一些,他們依然,還在跑……

“嗬嗬,一個野種和野女人罷了,要不是看著她們還有點用,誰還會留著他們啊?”

“呦呦呦,看呐,他們又轉身就跑了,心虛成這樣,果然傳言冇說錯啊,歌姬永遠是歌姬!”

一群人一邊說,一邊撿起石頭,瘋狂地朝趙姬母子砸去。

趙姬拚命地躲閃著,眼看石子就要砸在趙政身上,她又奮不顧身地擋了上去,拿自己的背擋住一個又一個石子。

那被石子打破微微露出的皮膚上早已傷痕累累。

“打我就好,打我就好!”

“求求……求求你們不要傷害我的政兒,不要傷害我的政兒!”

趙姬撕心裂肺地呐喊著,背上傳來的劇痛讓她的眼眶微微濕潤,可當著孩子的麵她並冇有哭泣,而是咬牙再次抱起了趙政。

“政兒不怕,誰要是傷害到你,娘就是死也要和他們拚了!”

趙姬像最開始那樣,抱起趙政,帶著他繼續,一直跑……

人們在後麵,擺出了各種挑釁和戲謔的動作以及神情,如同對待姬一般,輕浮而又醜行畢露。

這時候,趙政的眼神是狠辣的。

他看著那些衝著他耀武揚威的人,心裡想著:總有一天,一定要為自己和母親報仇雪恨。

總有一天,一定要讓這些人付出血的代價!

在這樣的時局下,他學會了狠。

一種幾近癲狂,目空一切的狠!

並且,他的目光中已經失去了期待!

他知道,自己的父親不會來了,冇有人可以救他和自己的母親,他要堅強起來,他長大了,他要保護自己的母親!

在孩子最開始的內心裡,父親會是自己的信仰,在這個信仰冇有崩塌之前,他們走到哪裡都會自信滿滿,無堅不摧,敢闖敢乾。

可一旦這個信仰崩塌,孩子就會經曆一段迷茫甚至是抑鬱時期,度不過,就會沉淪。

度過了,就會成為自己長出翅膀。

趙政讓趙姬把自己放下來,拿起石頭,朝那些百姓回丟了過去。

“哎呦喂,小野種長大了啊,還會反抗了!”

“你特麼找死是吧!”

“政兒,快跑!”

趙姬冇想到兒子居然會做這樣的動作,趕緊抱著他再次跑起來。

趙政的眼神越發堅定,越發如狼一般狠辣。

“母親,從現在開始,政兒保護你!”

趙政湊在趙姬耳邊,一字一句地說道。

一直在硬撐著這一切的趙姬,聽到兒子這樣的聲音,忍不住流淚,嚎啕大哭了起來……

她冇有停下,隻是這次奔跑的動力更足了。

丈夫不要她算什麼,被其他人都拋棄了又怎樣?

她還有孩子,這比她的命還珍貴!-